短,没车,是刀
如果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,那先寇布大概能自封一个元帅中的元帅。不仅数量多,还并不单调。有光天化日里刀子斧子划的,光线枪擦的,燃烧弹燎的,更有浪荡销魂夜里情人挠的。虽然那些冷酷无情的刀斧之伤总能留下更长时间,逐渐变成行星上的小小山脉一样的存在,而情人挠的那些小伤,柔软而微不足道,像是恒星照耀所留下的热度,离开了光源,就会很快就消退而去。
淋浴喷头哗哗地响起来,先寇布在浴室里,通过水汽氤氲的镜子看到自己的模糊的轮廓。他忽然想起,后背或许有着前几天夜里那个男人在上面留下的痕迹。他急切地伸手擦去镜子上的雾气,稍稍转过身,看到冒着硝烟气息的一些纹路之间,躺着像是小猫爪子挠出的浅痕。他长出一口气,但暂时的安心之后,却又逐渐生出绵绵无尽的空虚。
他想,时间总会抚平很多伤,也包括这几道。
“能不能把这伤口一直留在这里?就不让他长好?”
“您在想什么呢,中将?其实已经几乎……”
军医直到把话说出口才意识到面前的要塞指挥官语气之中的异样。
“您是说几乎已经好了吗。”
“我很抱歉。”
先寇布揉搓着头发,一想起来自己的所作所为,甚至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。
时间带走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多吗?
前些日子还温温软软,在身边耳鬓厮磨的那个人,下一刻就彻底失去了温度,只是躺着,而不能去和尚且还站着的他重新躺在一起。先寇布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战乱中时常发生的事情。但最糟糕的问题就在于。
那个男人一死,整个世界都变得无趣了啊。
“阁下……杨……”
先寇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那片已经差不多被风化殆尽的遗迹,碰到光滑的白皙皮肤中间,极小块的坚硬的暗红。他想要从中再挖出些什么。他的手指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有力,能够轻松地把力量和速度结合到极致。没一会功夫,就有几滴小小的血珠从他线条优美的脊背上渗出来,继而瞬间在周遭的水滴之中化开去。
淋浴喷头还在聒噪,水冲刷过新鲜的伤口,携来一片无从言说的钝痛。
“……”
“文里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华尔特。”
……?!
等先寇布从极度疲劳所带来的精神涣散与幻觉中清醒之时,脊背上传来的痛觉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晰。在此前一年的漫漫长夜里,他自己的指头从来没能从废墟中挖出什么像样的东西,但在最后的白刃战中,这把不知道哪里来的战斧却居然做到了。它挖出了一条鲜红的蛟龙,死死缠住先寇布的身体。
只是走神的那么一刻,那点小小的可亲的红色的痕迹就被更大的致命伤整个吞没了。
可惜了,先寇布默默地想。但他却觉得脊背上的那块可爱之地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到舒畅。如果受伤的是其他人,恐怕现在站都无法站稳。他却尚且还能悠然地走向某个地方,他的嘴角原本曾叼过送给爱人的蔷薇,现在噙着明艳的血痕,却还能露出只有先寇布才能露出的笑容。
——到底是谁要了我的命啊。